在武汉闷热的夏夜,小缪握着手机站在窗边,耳边回响着HR的话:“你第一学历是专科,无法继续推进入职流程。”他已经通过了一家头部互联网大厂的五轮线上面试,却止步于资料审核环节。此前,他已辞去了原来的工作。

小缪的经历并非个例。教育部数据显示,2026届全国普通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270万人。面对庞大的求职基数,部分企业倾向于用学历标签快速筛选。其中,“第一学历”成为常见的过滤网。尽管“第一学历”并不等同于业务能力,但在求职市场中,它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。

小缪来自湖南怀化,2018年考入湖南环境生物职业技术学院。意识到专科学历在求职中的局限,他决心向上走。2021年,他通过湖南省统招专升本考试,2023年又以优异成绩考取东北农业大学农艺与种业专业硕士。八年时间换来了一纸“双一流”高校的硕士学位。

直到毕业前,小缪并未因自己的专升本经历感到困扰。2026年的春招印证了他的乐观。他先后拿到了10家公司的offer,最终选择良品铺子采购岗,月薪8500元。然而,当他看到某头部互联网大厂招商采购岗招聘时,心动了并投了简历。通过简历筛选和五轮线上面试后,他在入职审批环节被拒绝,原因是“公司总部要求,采购招商岗必须为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才能入职”。

小缪尝试为自己争取机会,但没有成功。他又应聘了该大厂其他区域的相同岗位,结果如出一辙。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,在他看来,五轮面试全过,证明能力匹配岗位,最高学历也达标,却被“第一学历”否定了自己。

近年来,关于“第一学历”的自嘲频繁出现在社交平台。一家人力资源机构调查显示,七成求职者遭遇过企业对“第一学历”的限制性要求。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,在1333名受访应届毕业生中,64.9%表示求职中遇到过歧视,其中“第一学历”歧视排在首位。

安徽的小桂求学路径和小缪相似:专科、专升本、考研。今年她投出五十余份简历,大多已读不回。有回音的企业中,五家明确提及“第一学历”问题。硕士毕业于北京大学的陈女士也曾遭遇类似经历。她曾拿到一家私立学校的offer,年薪40万元,但随后对方因她的“第一学历”,要求重新面试并将年薪降至35万元。

遭遇“第一学历”困扰的主要是研究生院校明显优于本科院校的毕业生,他们应聘的是知名度高、待遇优厚的大型企业。当前就业市场属于买方市场,用人单位选择余地大,毕业生竞争激烈。在这种形势下,一些企业设置不合理条件,比如对专升本的限制。
一位HR表示,知名企业或热门岗位收到的简历常以万份计,在庞大的简历洪流面前,“第一学历”成为低成本筛选滤网。这种筛选看似高效,却可能导致人才错配。多位受访者指出,高考的筛选功能与岗位的能力要求之间,并不存在必然的对应关系。
社会深处仍存在“一考定终身”的思维惯性。一次考试失利,需要用漫长的职业生涯来买单。但市场中也有另一种声音:高考奋力考取名校的人,理应在求职中获得回报。两种立场相互拉扯,让“第一学历”争论常年撕裂舆论场。
实际上,“第一学历”本身是个伪概念。教育部回应称,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相关政策及文件中没有使用“第一学历”这个概念。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印发的《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》明确提出,党政机关、事业单位、国有企业要带头扭转“唯名校”“唯学历”的用人导向。但现实中,这种门槛大多以隐性操作存在。
小缪在入职受阻后曾向企业所在地人社部门反映,但未获实质性反馈。维权实际成本很高,这也是为何个别用人单位设置歧视性条件,毕业生却往往不愿或难以维权的原因。
被头部互联网大厂拒绝后,今年8月,小缪入职了老家湖南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采购岗位。这是一次被迫的转向。他有些后悔当初草率辞去了良品铺子的工作。他所求的,只是一个被公平考察的机会——不要还未看见能力股票配资官网开户,就凭多年前的一段经历,直接关上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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